撰文丨侯虹斌
最近频频刷到一些视频或网络文章，讲述了现在正流行的“崩老头”经济学。
全都是冷知识啊！
网络时代的盈利方式越来越超乎普通人想象了，诈骗方式也越来越隐秘，而人与人之间信息与知识的区隔、人类情感的不相通，也达到了顶点。
从这些“崩老头”的故事里，我们能看出点什么？
01
“崩老头”是什么？
一门隐秘的情绪生意
啥是“崩老头”？
这种名称很有歧视性。“老头”，不是五六十岁以上的“真”老头，而是80后、90后，甚至95后——有些人年轻得连“中年人”都算不上。一个男人真到了“老头”的年龄，反而不会被视为“崩老头”的对象了。
“崩老头”这指的是，一些00后、05后的小姑娘，以及网上假扮成这个年龄段的“小骗子”们，加了很多三四十岁的中青年男性，经常问候，经常向他们讨要20到200元不等的奶茶钱、打车钱。有的人同时加上百个“老头”，专职维护这些“人脉网”。数额虽小，但如果人数够多，一个月下来，少的大几千，多的能赚两三万。
图/视频截图
这种“崩老头”经济学，她们（也可能是“他们”）不需要跟对方真正见面，也从来不许诺交往或者见面。
这种情况很难定义为诈骗：数额小，而且当初支付的时候确实你情我愿。“精神小妹”提供的是情绪价值，每天用文字发发嗲，随时回复——对于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来说，这也是一种抚慰。仅需三四十元一杯的咖啡，支付一下链接即可。
当然，链接里不是实物。这些小钱会转到“精神小妹”的账户上。
互联网出现了越来越多奇观，连我这种“住在网络里”的资深网民都无法理解。包括但不限于：倾家荡产、不惜犯罪也要打赏主播；不间断地给没有见过、也不会产生实际关联的“精神小妹”发奶茶钱。这些人在现实中请约会的女生喝一杯奶茶，都可能觉得对方贪图他的财产、一定要AA……
海量个案，已成一种社会现象。
人们，尤其是男性，对虚幻的“情绪价值”已经到达一种偏执的程度了。
02
谁在被崩？谁在崩人？
供需双方的真实画像
“崩老头”里，最好笑的不是被哄骗的那点小钱，而是：所谓的“老头”实际上不老，都是正当壮年。一个三十岁的男人，被年龄稍小的女生视为“老头”，而且在情感上不给他提供任何可能性——没有承诺，也不会见面，就是赤裸裸地“劏水鱼”（粤语，意为宰肥羊、骗冤大头）。而这位男性，也默认了。
对于“精神小妹”来说，她们一般是家庭经济很差、养育环境不好、缺乏自尊的那一类年轻女孩。她们的时间、精力、情绪都不值钱，也没有前途，所以会用来哄陌生男人给她一些零钱。而且在她们维系和哄男人的过程中，有相当多的“劳动”（撒娇）是没有回报的——可能要聊很久、聊很多个，才能找到愿意付费的人。这个过程当中，一定伴随着很多性骚扰，她们必须受着。
关键是，不要脸，才能当乞丐。
既然已经混到这么糟糕了，那这些女性也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了。泥泞里的人，不要用道德来要求。
“精神小妹”是不会把乞讨的手伸向真正的老人的。因为连不见面的、虚拟的撒娇，她们也是要挑的——得有点荷尔蒙，不能全是老人味，不然就真要处成爷孙了。她们还是需要营造出一种男女关系的幻觉。
精神小妹儿，是“供给侧”：用标准化的甜言蜜语和小额索取，将“被需要感”做成了一门低门槛、高回报的批量生意。
▲“精神小妹”展示“崩老头”成果（图/视频截图）
而另一方，男人们也是你情我愿。
许多80、90后男性正经历“角色危机”：在职场从骨干变为“老员工”，在家庭中沦为“赚钱工具”，缺乏情感沟通。他们急需一种低成本、高反馈的存在感和被需要感。一个年轻的姑娘，整天缠着你，“哥哥”“哥哥”地叫个不停，陪你聊天，跟你分享，只是冲你要一杯奶茶——这不很划算吗？不然，一个普通男性在生活中还有多少与年轻女孩亲密对话的机会？
那些男性明知是套路却“抢着被崩”，图的是情感缺口和低成本慰藉的“性价比”。你去那些论坛看看，评论区里充满“求崩”的留言。
这些“老头”是“需求侧”，他们在现实生活和家庭中处于“情感失语”状态，宁愿花小钱在网上购买那份虚幻的、及时的关怀与肯定。
现在，这个行业已经发展成为灰产了。有人用非常低廉的出租屋，养几个年轻女孩，整天挂在网上，专门聊天“崩老头”。
做成了产业，就有套路了：
第一步，养，建立联系。各种渠道添加男性微信，把对方哄开心。
第二步，黏，营造亲密感。发各种照片，早晚问候“吃饭了没有”“添衣没有”。
第三步，崩，索要红包。理由是奶茶钱、打车费、外卖钱、充话费……一次也就十几、二十来块钱。
同时给几十上百个男人聊天，复制粘贴。既然是工作，那就更不需要有羞耻心了。
不过现在这一行，已经不需要真正的年轻女孩了——反正不需要见面，满脸胡渣抠脚大汉一样可以完成这项工作。只要人家发给你的是美女图，谁提供情绪价值不是提供呢？
03
时代的闭环：
为什么我们宁愿为虚拟买单
这种“精神小妹”式的崩老头，其实只是冰山一角。更广为人知、金额也更惊人的，是那些动辄倾家荡产的直播打赏。
往往几十万、几百万元打赏给了颜值博主，后来闹上新闻，当事男性却并没有与网红发生亲密关系。也就是说，他们支付了天价的情绪价值，仅仅收获了网红对他甜甜地叫唤，满足他在众人面前的虚荣心；顶多就是在私聊当中再发一些性感照。
我确实不理解这种心态。
但想一想：颜值博主加上滤镜，再加上一定的表演与话术专业训练，她们的美貌是多少男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在生活中碰到的，更不可能说上话、有互动，甚至收到性感照片。有人愿意为了跟这样的女人说上话付出大价钱，得到的是极大的心理满足，也抬高了自己的身价。
而“崩老头”，就是一种消费降级之下的廉价打赏——对外貌没有要求，付出也极少。
法律上，诈骗要求“虚构事实”使对方“产生错误认识”。而“崩老头”只说“请我喝杯奶茶”，并未承诺恋爱或见面。受害者明知对方可能不是真小妹，却仍愿意支付——这正是它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原因。
图/图虫创意
网络将这个世界扁平化了，人也被异化了。过去，人们一生能碰到的异性并不多，很容易就能区分哪些人是打算建立两性关系的，情感付出也只可能在现实中发生。
但今天全变了，尤其是男性。
一方面，他们幻想着“四海皆我媳妇”——连老外女性的视频下面也充斥着各种求偶和性骚扰的留言，他们以为刷到的女人，就是可以得到的女人；但另一方面，因为女性意识的觉醒，当今现实中的一部分男性更难找到女友或伴侣了。
男性在网络上寻找精神抚慰，愿意为那些百般讨好和取悦他们的“赛博女人”买单，甚至一掷千金；但在现实中抠抠搜搜，因为担心花了奶茶钱还买不来女人的屈服。
这就完整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这样，男女都寻找各种情绪价值的替代品的，有的打赏网红，有的被“崩老头”，有的追星，有的养宠物……怎么都行，就是不愿意再面对真实的关系、真实的社会。
这究竟是时代的进步，还是情感的退潮？答案也许不在网络里，而是要重新走进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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